文:赵序茅

今天说说草原雕。对于人类来说,人们更偏爱金雕。金雕凭借两米多长的翼展,锋利的爪子和喙,以及高超的飞行技巧,俨然就是空中霸主,足以应对一切来犯之敌。其实,论个头,论飞行技巧,论捕猎能力,草原雕和金雕不相上下,即使有差距也是微不足道的。

草原雕常借助地形打伏击,出奇制胜、一击必杀,以最少的消耗,捕杀猎物。它体长65厘米,翅膀张开足有两米。从名字上看,草原雕的栖息环境和草原相关。其实不然,草原雕的栖息地类型多样,比如荒漠、半荒漠、稀疏的草原、开放的森林,分布在海拔700米-3000米处,在中国西藏分布记录可达4900米。

能屈能伸

草原雕为了获取食物而用尽各种方法。

我在野外能与草原雕结识,其实是金雕的缘故。2011年4月初,我在阿拉套山四处寻找金雕的巢。在哈萨克族向导莫合塔尔的带领下,我找到了这处巢标记为7号巢。巢建在悬崖处一块突起的岩石上,直径为80厘米~100厘米。巢内填充物有树枝、动物骨骼、羽毛和杂草等。里面有新鲜的树枝,看来正在用。

这是不是金雕的巢?我在附近守候着,希望巢的主人可以现身。

此时,天空中出现一个黑点,在巢上方的山顶处盘旋,借助望远镜发现:此雕全身褐色,下体具有灰色、稀疏的横斑,两翼后缘深色。这是草原雕,想必刚才的巢定是它的。猛禽繁殖期领地意识非常强,如果此处不是草原雕的巢区,它不可能在此长时间地翱翔。

继续观察,草原雕依旧在高空中翱翔,它借助上升的气流浮在空中,以最节省体力的方式视察地面的情况。几分钟后,盘旋的草原雕,突然间在空中来了一个90度的大回转。凭我的经验,它一定发现地面的猎物了。还没等我回过神来,草原雕俯冲下来,借助身体的重力,把空中的势能瞬间转为下降的动能,同时双翅收紧以减少空气的阻力,力求以最大的速度冲向猎物。它接近猎物的速度可达每小时280千米。

说时迟那时快,我还没来得及看清草原雕的俯冲路线,它就已经着陆,再看时草原雕已经用它那强劲有力的爪子,死死的把猎物摁住,直到它把猎物叼起来的时候,我才发现是一只长尾黄鼠。

草原雕的捕猎方式多样,食物比较宽泛,包括小型哺乳动物、鸟类到爬行动物、昆虫等。我观察到草原雕的大部分食物是长尾黄鼠。

在高空中搜索、快速俯冲,这仅仅是草原雕常规的捕猎方式,它还有非常规的技能。

有一次,我在雕巢附近看到草原雕落在地面,并没有抓到猎物,待在原地一动不动。我用望远镜仔细观察,草原雕身边除了一个啮齿类的洞穴外再无它物。真不知到这只草原雕今天想干什么?

莫非是洞穴里面有文章?果不其然,洞穴附近的土是刚刚翻出来的,这意味着洞里肯定有动物活动。旁边的草原雕在平日里如此机警,现在竟然呆如木鸡,更有意思的是,它把爪子埋在土中,有种鸿门宴上两旁潜伏刀斧手的感觉,难道草原雕也摆鸿门宴?谜底很快就揭晓了,黄鼠刚刚探出头来,刚才还昏昏欲睡的草原雕,突然从土壤中拔出锋利的爪子一把擒住猎物。

随着我观察的深入,发现了它“奸诈”的一面。

一个星期后,我惊喜地看到,草原雕巢中已经产下两枚卵。在新疆草原雕的繁殖期从4月到8月。最常见窝的卵数是2枚,也有1枚和3枚的情况。卵白色,略带有黄色的标记,孵化期大约41天~45天,一般情况下幼鸟65天~75天之后可以离巢。

我照例守在巢下面200米开外的地方,此时草原雕没有在空中盘旋,也没有在地面守洞待鼠,而是躲在附近的一个山头上,真不知今天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此时,我没有时间琢磨草原雕的心思,因为不远处一只大鵟已经开启了俯冲模式,很明显是发现了猎物,进入了战争状态。果然,大鵟抓到了一只黄鼠,随后带着猎物飞起,准备带回巢中享用。

刚刚飞到半空中,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现身了,是草原雕!它朝着大鵟的猎物飞去,大有“要想从此过,留下买路财”的气势。由于大鵟刚才捕猎消耗了很多体力,现在又突然遭遇个头更大的草原雕,因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猎物被抢走,而又无可奈何。

草原雕是以大欺小,不劳而获。这对它而言,无疑是以最小的付出,获得最大的回报!

45天后,巢中新的生命诞生了,又过了70天草原雕的幼鸟成功离巢。10月份的时候草原雕就开始迁徙了。不同的种群有着不同的越冬地,来自新疆的种群要到南亚越冬,也有部分到西藏的南部越冬;来自中国北方以及更北地区的种群到中国的南方,四川、云南、贵州、广西等地越冬。

迁徙途中的食物难寻,草原雕就以腐肉为食,真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!

对决金雕,结局如何

在我观察金雕的时候就发现,草原雕经常和金雕起摩擦,时不时不是在金雕领地飞几圈,甚至占用一下金雕的巢……

有一次,我们像往常一样观察金雕巢穴的时候,天空中出现一个黑点,自西向东往巢的方向靠近,用望远镜可以确定是雕,直觉告诉我是金雕。(由于飞的高,即使用望远镜也很难辨认出金雕和草原雕),因而都没有在意。后来发生的事情告诉我,直觉往往是错的。

金雕回巢交替工作本是很普通的事情,可这次似乎有所不同,以往金雕爸爸(也可能是妈妈)回巢或飞过的时候,金雕妈妈会发出欢快的叫声,但这次巢中的金雕没有任何的反应。当我们还在困惑的时候,金雕爸爸出来给我们澄清事实了。当草原雕快要靠近雕巢上空的时候,另一只雕从东向西飞来,在阳光的照射下,头上金色的冠羽告诉我们,这才是金雕,另一只金雕还在巢中孵卵。

那么刚才出现的那只会是草原雕?我将望远镜再次锁定刚才出现的那只雕,发现它头上羽毛是黑色的,飞行时翅膀往下垂,翼下有不整齐的污白斑,一定是草原雕!

它来干什么,路过,还是来抢巢。我们不得不承认,雕的反应速度远超过我们的思维。刚开始还在自东向西平行飞行的金雕,突然调整身体,急速升空,到达远高于草原雕的位置时,再次调整身体,盘旋到草原雕斜上方,进入攻击位置。再俯冲!高速俯冲!这是金雕最有力的进攻手段,金雕的高速俯冲能达到240千米每小时,足以将一只飞行中的大天鹅拍下来。

对草原雕来说,金雕的俯冲手段它也会,只不过是当时的位置不佳。因此,草原雕并没有慌张,因为它也经常用这种手段对付猎物,多次目睹猎物惊慌失措的行为后,草原雕早就总结出了应对的方式——面对高速俯冲,一定不能慌,慌了会不知所措,更不能跑,跑只有死路一条(以往猎物就是这样被捕的)。

草原雕调整了一下身体,改变了飞行的方向,成功的避开了金雕的俯冲。

一击不成,金雕想要发动第二次攻击。对一般对手,那是没问题的,别说第二次进攻,只要你有力气你可以发动第101次进攻,反正对手的防守方式只有一种—逃跑。可是对草原雕来说,情况就不同了,它也会进攻,并且进攻的机会还是均等的。

但草原雕似乎无心恋战了。万一孵卵的金雕出来助战,情况可就危险了,想跑都跑不了了。三十六计走为上,趁着金雕还在调整身体的这点时间,草原雕转身飞走了。金雕眼看草原雕离开,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,也就不追了。在高空盘旋几周后也消失了。

图片来自维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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