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忘情
张自忠将军是各方都认可的抗日英烈。全面抗战爆发后,张自忠率部一战于淝水,再战于临沂,三战于徐州,四战于枣宜,在集团军总司令岗位上壮烈殉国,年仅49岁。他位列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、第一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,是当之无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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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,1937年平津沦陷后,张自忠在民间有一些议论,甚至成为“国人皆曰可杀的汉奸”。哪怕是1938年,张自忠率部收复了淮河北岸的阵地后声名鹊起,但他面对前来道贺、祝捷的民众时,也只是咬牙切齿地说了三句话:“兄弟无话可说”“大部分国人都骂我是汉奸,兄弟认为这是终身最痛心的一个污点”“只有事实可以洗刷这个污点,现在无话可说”。他郁结于胸的怨气,由此足见一斑。那么,这一切又是如何造成的呢?
张自忠出身于西北军。在中原大战失败后,他跟着宋哲元。宋哲元的29军在长城抗战后,协助蒋氏解决了察哈尔抗日同盟军并收编其残部,此后坐镇平津,势力不断扩大。到1937年,29军已膨胀为下辖4个师,3个独立旅、若干保安团,共计10万人马的地方军政势力集团。张自忠为第38师师长兼天津市市长,坐镇天津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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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7年“七七事变”之前,日本对华侵略态度日渐咄咄逼人,但在具体步骤上却是渐进式的。对于29军这样的与嫡系军有隙的地方军政实力集团,日本军部采用威胁和拉拢双管齐下的策略,鼓动宋哲元搞“华北自治”。以宋哲元为首的29军上层既想保证自己的小团体利益,又不想公开当汉奸,因此成天在日本军部和南京之间周旋,小心翼翼地在“在两枚鸡蛋上跳舞”,力求维持平衡。期间,少不得与日方虚与委蛇,只是这分寸拿捏很考验当事人的胆识与智慧。
29军虽说是宋哲元一手抓起来的,但实际上内部山头林立。尤其是在平津地区坐大后,师以上军官各有地盘,隐有和宋分庭抗礼之势。宋哲元虽名为平津地区最高首脑,但实际上在很多重大问题上并不能做到“一言九鼎”。这其中,张自忠在1937年的表现着实很“辣眼睛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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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29军将领在遵化三屯营前线指挥所的合影,左起:张自忠、宋哲元、秦德纯、冯治安】
在日军华北驻屯军的报告中,驻防北京的第37师冯治安部,被视为抗日意志最坚决,对日本敌意最深的部队。而驻防天津的第38师张自忠部,却被日方视为对日最为“亲善”的部队。为拉拢张自忠,日方于1937年4月邀请他率“冀察平津国外旅行团”访日,并给予其超过时任外长张群的接待规格。关东军参谋长、陆军大臣东条英机特意从中国东北赶来宴请访问团。张自忠在日访问期间,还应邀参加了日方的“天长节”庆典活动,并出席了日方阅兵式。
在中日冲突升温的情况下,张自忠的访日之行是颇为不明智的。但凡是个正常人,都会怀疑张自忠是否与日方达成了某种默契,才换来了如此高规格的接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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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七七事变”发生后,以宋哲元、冯治安、秦德纯为代表的主战派是主张武力反击的。但是,当7月8日晚冯治安征求张自忠意见时,张自忠并不明确表示赞同武力反击,而是回复了一句非常暧昧的“没意见”。由于日方援兵未至,因此在获悉29军准备武力反击的消息后,请托了各路人马从中说和,其中也包括张自忠。日军驻平津特务机关长松井甚至抛开29军负责对日交涉的秦德纯,亲自到张自忠家中与之密谈停火事宜。
7月15日,29军高层召开会议,讨论应变策略。身为统兵大将,张自忠在此次会议上是极力主和的,结果造成了29军在战与和的问题上摇摆不定,丧失了宝贵的战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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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有甚者,张自忠于7月19日深夜,在天津自己的把兄弟张允荣的住所里,与华北驻屯军司令香月清司签订了《香月细目》。该《细目》的内容包括:取缔在冀察的蓝衣社、CC团等排日团体;取缔排日言论,打压学生的排日运动;取缔29军中的排日教育及排日活动;将排日倾向严重的冯治安第37师调离北平,由亲日部队取代。
这个《香月细目》,张自忠未得到宋哲元及冀察政务委员会授权的情况下签订的。他还于7月25日背着宋哲元,擅离天津职守,跑到北平与亲日分子共商如何“善后”。7月27日,宋哲元拒绝了日军的最后通牒,公开声明要“守土自卫”。但在次日,张自忠与宋争吵不休。在逼走了宋哲元后,张自忠自任冀察政务委员会代委员长、北平市代市长,并着手将冀察政务委员会中的抗日委员全部更换为亲日分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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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,29军是个利益集合体。张自忠虽然是其中的一方诸侯,但在全民抗战情绪高涨之时,却也无法完全控制住自己的基本部队第38师。该师副师长听从宋哲元号令,对日军发起反击,着实让张自忠很是尴尬。在日方发觉张自忠实际号召力有限后,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倚重张自忠了。
在日本人面前失了宠,又被中国军民戳着脊梁骨骂作汉奸,在两头均不讨好的情况下,张自忠只得离开了平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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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当事人早亡,其生前又对1937年自己的所作所为讳莫如深,因此张自忠在“七七事变”前后种种受人质疑的行为,其动机究竟是什么,已经难以下定论了。从张自忠的出身、经历及1938年之后在抗日战场上的表现来看,笔者觉得张自忠是一位热血军人,但搅和进了自己并不擅长的政治领域。在事关国与国之间大势的博弈上,不出差池、不捅娄子几乎是不可能的。可能他的一切作为,根本出发点只是为了维护小团体的既得利益,甚至还有取宋哲元而代之的小算盘。不过,在自己所不擅长的领域,张自忠没有处理好。面对民众的指责,这位职业军人自然百口莫辩,唯有在战场上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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