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顺章,被称为中共历史上最危险的叛徒。
如果不是因为他跟敌侦缉处长蔡孟坚为争抢头功各留一手,钱壮飞根本无从得到情报,历史也就真的改写了,在上海中共中央和中共江苏省委将遭遇空前大劫难,周恩来也难逃被捕的命运。实在是太悬了!
顾顺章的叛变,看起来是偶然,其实是必然。陈赓曾经对柯麟说过:“如果我们不死,一定会看到顾顺章叛变!”
此人确有些能力,能使双枪百发百中,还会变戏法,头脑特别灵活。但是,他生活作风腐化,崇尚暴力恐怖,经周恩来多次批评,仍然我行我素。故陈赓断定他将来必然会当叛徒。
1931年3月,顾顺章奉命护送张国焘、沈泽民去鄂豫皖根据地。完成任务回上海途径汉口,他沉溺于灯红酒绿之中,执意在此逗留,竟然用以前在上海时演出的艺名化广奇,在汉口剧场公演魔术。
结果,被叛徒王竹樵认了出来,当场被捕。当他被押到武汉绥靖公署侦缉处时,不但没有丝毫惧色,反而是盛气凌人,他的派头把准备审问他的侦缉处长都镇住了。
顾顺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你们侦缉处长蔡孟坚呢?叫他来见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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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孟坚就站在他面前,不由一愣,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侦缉处长是蔡孟坚?”
顾顺章不屑一顾地说:“全国各大城市的侦缉处长还有我不知道的吗?”随后就轻蔑地说出了几个城市侦缉处处长的名字。这着实把蔡孟坚给镇住了。
得知站在面前的人就是蔡孟坚后,他居高临下地吩咐道:“你赶快安排飞机,本人要见蒋总司令,商谈国共合作事宜。”
蔡孟坚从来没见过如此颐指气使的阶下囚,不得不客气地说道:“你看这样行吗?我为你引见行营主任何将军。”
“不必,见他没有意义。”顾顺章说完便不再开口。
蔡孟坚只好报告何成庚,也就是他口中所说的何将军。得知逮捕的是顾顺章,知道他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,是中共中央特科负责人,但怕他投诚有假,便要求他供出中共在武汉的交通站地址。
顾顺章冷冷一笑,说出一个地址,特务们赶到那里,果然破获了这个地下交通站,抓捕了近十名中共地下工作者。
得到了验证,顾顺章把重要的事说三遍:“绝对不要致电南京!”蔡孟坚询问原因,他不予理睬,只是强调绝对不能发电报。
顾顺章为何强调不能发电报,又不说出原因呢?不能发报,是因为他知道,钱壮飞潜伏在徐恩曾身边,发报就会被钱壮飞截获,他在上海的共产党一网打尽的阴谋也就落空了。也就没有什么大功可立了。
但他不能说出潜伏在徐恩曾身边的钱壮飞,否则,就被何成庚、蔡孟坚抢了头功,自己失去向蒋介石邀功请赏的资本。所以只能强调再强调说不能发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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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孟坚呢,他认为顾顺章这样藏着掖着,肯定有什么阴谋。为了争抢头功,他不顾顾顺章地叮嘱,给南京发了加急电报,由徐恩曾转陈立夫。——侦缉处是徐恩曾的特务机关,他还不能直接发报给陈立夫。
顾顺章是4月24日被捕的,已到了26日,顾顺章有点急了,大声问蔡孟坚飞机何时能来。蔡孟坚说,没有联系到飞机,南京方面派来了军舰。
听说南京方面派来军舰,顾顺章一愣:“南京方面知道了,军舰什么时候能到?”
蔡孟坚安慰道:“别急,应该很快了,南京方面接到电报,一定会特别高兴,也想及早看到顾先生。”
听到“电报”二字,顾顺章怒不可竭地骂道:“笨蛋,我再三不让拍电报,怎么还这么愚蠢。现在糟了,抓不到周恩来了。”
蔡孟坚听他如此说,赶紧问为什么。顾顺章还是没有说出钱壮飞的名字,只是怒气冲冲地说:“徐恩曾身边有共产党,军舰太慢了,快找飞机。”
蔡孟坚不是他的部下,当然不会听他的。顾顺章还是被押上了军舰,他自己倒是乘飞机先飞到了南京,抢先报告抓捕顾顺章的情况。
不过,在上飞机前,他又拍了一封绝密电报:“主任左右有共党分子潜伏,顾某投诚之事切勿外传。”
对于蔡孟坚、顾顺章先后到南京后的情况,我们按下不表,回头说说在国民党中央调查科的钱壮飞。他是特务头子徐恩曾的机要秘书,深得徐恩曾信任。连徐恩曾棘手的家务事,都找他解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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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恩曾有一本绝密的密码本,是蒋介石跟极少数高级官员通讯用的。徐恩曾不会让任何人沾边,结果就是钱壮飞用计,让徐的太太当场抓住其与姘头鬼混,然后钱壮飞出面和事,从中取事,而得到了这本绝密的密码本。
4月25日这天夜里,钱壮飞一个人在值夜班,他经常一个人值夜班,这个时段的徐恩曾,早就开始他那丰富多彩却极为糜烂的夜生活了。
这时候,忽然接到武汉特务机关发来的特急绝密电报,每一封都是标明“徐恩曾亲译”。这是钱壮飞进入特务机关后从未见过的。武汉发生了什么大事,在一个周末,连发绝密电报?钱壮飞的神经绷紧了。
钱壮飞用那本绝密密码本,译出了第一封电文,赫然是:“抓获黎明,其已自首,如能迅速押至南京,3天内将中共中央机关全部肃清。”
钱壮飞几乎不相信自己了,再一次对照密码,译出的电文还是如此。他猛地站了起来,额头已经是汗淋淋的了。
黎明是谁?顾顺章的化名,他可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,中共中央特科负责人啊,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。就是自己这样绝密潜伏在敌人心脏里的人,他都是一清二楚。
如果他真的叛变了,上海的党组织真的会被一网打尽,各地交通站将荡然无存。这将给革命带来空前大劫难!
封好了第一封电报,钱壮飞震惊地手都发抖了,他译出了第二、三封电报,都是何成庚的报告。第二封内容是:“请明早派军舰押解顾顺章去南京。”第三封是:“顾供称,军舰迟缓,请速派飞机来接。”
这一封封电报,在钱壮飞眼里,并不是电报,而是催命符,如果不及时将情报报告中央,后果不堪设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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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壮飞迅速将电报揣进一袋,向外冲去,他要赶上夜里最后一趟特快火车,离开这里,立刻到上海去。这是最快到上海的途径了,飞机当然快,但根本就没有航班。
冲到院子里的钱壮飞又突然停住了,他想起了李克农的话:“伍豪(周恩来)再三叮嘱,你这个位置非常重要,来之不易,不到万不得已,千万不能暴露!”
他犹豫了,自己这一走,就等于暴露了。可是如果不走,上海的党组织将面临灭顶之灾。怎么办,怎么办,怎么办?
钱壮飞的脑子里一瞬间冒出了无数个怎么办。不过,像他这样优秀的特工人员是不会惊慌失措的,很快,他冷静了下来。
对,自己留下,到万不得已再走,派人去上海。派谁去?最信得过的,就是女婿刘杞夫了。
想到这里,钱壮飞拿了钥匙,开车直驱家中,向女婿刘杞夫交代了任务,再三交代,此事关系到中央的安危,不容有任何闪失。因为明天是周六,不是接头的时间,想尽一切办法,在最快的时间里找到“舅舅(李克农),十万火急,不能耽误一分一秒!”
将刘杞夫送到火车站上了火车,他依旧回到了办公室,走还是留,现在是摆在他面前最大的问题。他睡意全无,一直坐到凌晨。
这时,又一封特急绝密电报到了,他很快译了出来:“主任左右有共党分子,顾某投诚之事切勿外传。”
主任,当然是指徐恩曾。钱壮飞现在可以断定,顾顺章确定无疑叛变了。但是他还是有点想不明白,既然顾顺章叛变了,为何只说“左右有共党分子”,却没有点名自己呢?但不管怎么说,他必须走了。
到上海去,刘杞夫事情办得怎么样了,他放心不下。去上海特快是7:30,他现在还不能走,因为徐恩曾周末都是在上海度过的,从上海到南京都是他到火车站接站的。徐恩曾到南京的时间是7:20。
如果现在走,徐恩曾到了之后,用不了多长时间,就能查出武汉来电的内容,那时,他一定会急电上海,让警察局、无线电管理所拦截,那时候就是插翅也难飞了。
所以,钱壮飞若无其事地将徐恩曾接到了办公室,佯做不解地拿出四封特急绝密电报说:“武汉是不是发生了重大事情,连续发来四封密电。”
徐恩曾一边洗脸一边说:“可能是湖北剿匪打了胜仗,或者是败仗。”显然,他并没有怎么太上心。而且,现在他对钱壮飞的信任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。他将那本绝密密码本扔过来说:“帮帮忙,看是什么。”
钱壮飞开始译电,一封一封念给徐恩曾听。徐恩曾听着钱壮飞读电报,也被惊到了。当读到最后一封电报时,徐恩曾问钱壮飞:“钱先生,你怎么看?”
钱壮飞说:“顾顺章投靠蒋先生,应该是无疑的。其他的,虚虚实实。”徐恩曾点点头说:“这主任的位子盯着的人不少,背后捅兄弟刀子的少得了吗?”这显然是对最后一封电报的看法。
钱壮飞点头称是,然后跟往常一样说回家休息了。然后,他以最快速度赶到了火车站,连家里人都来不及通知。7:30的车肯定赶不上了,就上了8:00的火车。他知道,徐恩曾短时间内还怀疑不到自己头上。
4月27日下午,乘飞机先到南京的蔡孟坚,到码头去迎接乘军舰到达南京的顾顺章,来到国民党党部,陈立夫和徐恩曾都在。顾顺章为了表忠心,急切地说:“立刻拘捕钱壮飞,他是共产党,万一跑了,我们就前功尽弃了。”
此时的顾顺章,已经把自己划到了国民党的阵营里,用起“我们”这个词了。
徐恩曾惊得掉了下巴,钱壮飞是共党分子,早上一点异样都没有啊,现在应该还在家休息呢。他望着陈立夫,没有说话。
一旁的蔡孟坚大怒:“你这个混蛋,如果你在武汉时就说,钱壮飞早就抓到了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!”
顾顺章猛怼回去:“你这个笨蛋,我再三不让你发报,你偏要发,这能怪我?”还没入伙,就跟人家干了起来,这注定将来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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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立夫见他们吵了起来,出言训斥道:“钱壮飞的事我们会妥善处理的,蒋先生要见了,请吧。”
就这样,一行人来到了蒋介石的官邸。蒋介石对顾顺章并不热情,只是居高临下地说:“你就是顾顺章?回归中央很好,今后要遵从陈立夫、徐恩曾的意见,戴罪立功,会有远大前途的。”
然后就挥挥手,转身走了。根本就没有顾顺章想象的那样,跟他讨论国共合作,委派他什么职务,这让他大失所望,心凉了半截。
顾顺章被送到临时特别住所后,徐恩曾和蔡孟坚立马查找钱壮飞,但早就不知去向了,只在他的抽屉里,找到了一封留给徐恩曾的信。
蔡孟坚来到顾顺章住处,告知钱壮飞跑了。顾顺章问: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
蔡孟坚说,早上还在。顾顺章说,立即联系淞沪司令部,封锁上海火车站。还有,今天不是接头的日子,赶紧调集所有认识钱壮飞的人,调飞机过来去上海,搜捕钱壮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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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孟坚现在好像是顾顺章的属下,赶紧按照他说的去做了。不过,钱壮飞已经料到他们会来这一手,他在真如就下了车,然后乘出租车到了上海。跟组织接上了头,现在进了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。
刘杞夫按照钱壮飞的安排到了上海后,紧急找到了李克农,李克农不敢怠慢,立即向周恩来汇报。周恩来立即行动,党的负责人全部转移,办公地点废弃,交通站废弃。切断一切顾顺章知道的关系。
当顾顺章带人到处搜捕时,都扑了空。在上海的党组织和领导人,躲过了一劫。
钱壮飞后来按照党的安排,去了苏区。他的子女,被徐恩曾抓捕后,不久就放了,因为钱壮飞在给他的信中说,如果对他的家人不利,他会公开徐的一切,徐恩曾也只好苦果自吞。
陈立夫也没敢把这些实情告知蒋介石,因为那样对他也不利,只是狠狠地训了徐恩曾一顿,此事也就这么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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