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9年的8月份,江西省兴国县白石村,突然有两名解放军军官在当地村干部的带领下走向一家普通的农户。尽管江西是革命老区,但这里却世代闭塞,很少有外人经过,而这两名解放军军官更是稀客,引起了当地村名的极大关注,很多人顶着炙热的阳光来看热闹。
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要找一个人,这个人的名字叫赖月明。当他们敲响赖月明家的大门时,赖月明并不惊讶,只对他们说了一句话:是陈毅让你们来的吧!这两名军官略显诧异,随后告诉赖月明正是陈毅首长命令他们来找她的。
两名军官眼前这位穿着破烂,皮肤黝黑,脸上长满皱纹的老太太正是陈毅的第二任妻子:赖月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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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村里的人都知道赖月明是陈毅的妻子,但没有一个人相信。赖月明一直声称自己是陈毅的妻子,村里的人们都以为她疯了,把她看做一位精神不正常的老太婆。这回有解放军亲自找上门来,大家才确信自己的邻居竟然是开国元帅陈毅的老婆。
那么堂堂开国元帅陈毅的夫人为什么会在江西山村里当一个农妇呢?这其中还有很多曲折的故事。
故事还要从赖月明的身世说起。赖月明,1914年,出生在江西省兴国县白石村,家境不富裕,但还算过得去。本来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孩,但幸运的是小时候她曾经读过三年小学。尽管读书时间不长,但却已经能够满足基本阅读的需要,这三年的学生生涯对她后来的人生起了很关键的作用。
赖月明生来聪明,有灵性,而且性格倔强非常的要强,尽管是女孩子,但却非常有主见。由于家庭并不是太富裕,赖月明的父亲在她14岁的时候把她送到一个富户家中做童养媳。这是当时大部分贫苦家女孩子的命运,但是赖月明从心底不愿屈服于这种不公平的命运,一颗反抗的火苗在她的心里逐渐燃烧起来。
1930年,中国工农红军在江西逐步扩大根据地范围,当红军的宣传队来到兴国县杰村区的时候,16岁的赖月明被红军民主、开放、抗争的新思想所吸引。红军所宣传的不正是她心中所梦想的生活吗?打破枷锁,破除封建,为穷苦的自己争取自由的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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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中的赖月明心中久久不能平静,她再也不能忍受被操控,被压迫的命运了,她要反抗,她要跟着红军走。于是,16岁的赖月明在一天晚上悄悄地离家出走投奔了红军,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红军战士。
当时有很多像赖月明一样的女孩子积极参加到了红军队伍里,她被安排到了妇改会工作。融入到红军这个大家庭中,赖月明感觉到自己仿佛又重生了一般,在这里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活力和希望,因此赖月明认定这就是她注定要来的地方,注定要为之奋斗的事业,所以她工作起来格外的努力。
由于赖月明工作努力,成绩也非常突出,在第二年她就被提升为杰村区妇改会的主任。后来她被少共中央派遣到中央苏区首府瑞金参加深造培训,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。
在赖月明到瑞金学习期间,中央苏区的整体形势出现转折,局势愈发不利于红色政权的发展壮大。先是红军内部出了问题,王明、李德、博古等人仗着共产国际的名义强力推行左倾错误路线。外部,蒋介石集结大军对中央苏区发动了第四次反革命围剿战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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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形势的急剧变化,赖月明他们没有完成原定的学习计划就返回了兴国县。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,赖月明和陈毅不期而遇。
赖月明回到兴国县之后一直在江西省委工作,一次红军主力部队在结束战斗之后进入兴国县休整。为了让战士们能好好休息,除了准备好各种后勤物资以外,江西省委还为战士们组织了文艺演出。
18岁的赖月明经过两年的工作,已经是一位多才多艺的红军女战士了,所以这样的机会她是不会错过的。当天晚上赖月明和另一位红军女战士合演了一段山歌对唱,精彩的演出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,也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,他就是当时的江西军区总司令陈毅。
赖月明的出现让陈毅眼前一亮,后来就一直打听这个女孩的消息。陈毅的举动被李富春、蔡畅夫妇看在眼里,于是他们决定为陈毅和赖月明牵线搭桥。蔡畅当时也是妇女工作的骨干,小姑娘们都亲热地称他为蔡大姐,平时有什么话也都找她聊。蔡畅和赖月明也算熟悉,所以就有意地撮合二人。
陈毅当年31岁,英俊潇洒,仪表堂堂,并且才华横溢,是红军里出了名的才子,年纪轻轻就凭战功当上了江西军区的总司令,并且战绩斐然是赫赫有名的战斗英雄。赖月明和其他年轻的女战士一样,对于这样的英雄人物自然早已心生仰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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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她看来,能够见到这样的红军英雄,并能亲自为他们演出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。现在蔡大姐竟然告诉她陈毅司令员喜欢她,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很快,在李富春和蔡畅的积极撮合之下,两位郎才女貌的新人结成了革命夫妇。
而实际上,这是陈毅的第二段婚姻,在他们结婚之前,蔡大姐已经向赖月明讲述了陈毅第一段不幸的婚姻。
陈毅的第一任妻子叫肖菊英,她也是在红军队伍中与陈毅相识相爱,于1930年10月结婚。可惜次年9月,陈毅因紧急公务外出,途中路遇白匪延误了归程。
当时因为情况紧急,陈毅告诉肖菊英此次怕是凶多吉少,若是三天之内他没有回来,可能就是出事了,让她一定要保重,继续革命工作。也可能正是由于陈毅临走前的这一番叮嘱,让肖菊英更加担忧。
当陈毅急忙赶回来的时候,人们在肖菊英院子里的水井中找到了她的尸体。有人说她是担心陈毅无法归来而落井殉情,也有人说她是半夜开门时不慎落入井中。总之,陈毅的第一段婚姻还不到一年就不幸终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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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菊英死后,陈毅悲痛万分还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,后来他把精力全部都投入到了革命工作中,精神面貌才逐渐恢复过来。后来,有很多人想给陈毅介绍对象,但是陈毅一直思念肖菊英,没有再娶的念头,直到他遇到了赖月明。
赖月明虽然只有18岁,但当她听说了陈毅和肖菊英的故事之后,被她们的革命情义所打动,毅然决然的嫁给了陈毅。
陈毅和赖月明结婚之后,夫妻二人夫唱妇随一起致力于革命工作,两人的配合也非常的默契。但是好景不长,时间到了1934年,蒋介石对中央苏区发动了规模空前的第五次反革命“围剿”。
而此时中央苏区内部又面临着严重的左倾错误和教条主义,博古、李德完全掌握了军事指挥权。毛泽东被边缘化。在军事方面,李德固执地让红军主动出击,强行进攻国民党军的坚固堡垒,结果红军在敌人坚固防御工事和强大的火力下,损失惨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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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,中共中央不得不决定开始长征。陈毅当时是红军的高级将领,那么作为陈毅的妻子,赖月明应该是随队长征的。但当时陈毅腿部中弹,受了重伤,根本站不起来,无法随队长征,只能留下。如此一来,赖月明决定留下照顾受伤的陈毅。
当时中共中央决定,中央红军主力八万六千余人撤离苏区开始西征,中央苏区留下一万余人开展敌后游击战斗,等待将来红军主力打回来。
可大家都知道,蒋介石对共产党、对红军恨之入骨,此次更是调集了高达上百万的军队围剿红军。这是下定了决心要将中共和红军彻底消灭。实际上留下来的人生存希望极为渺茫。
此时的陈毅腿伤严重,可能连逃跑的力量都没有,他不忍心自己的妻子受到连累,于是劝说赖月明先回自己的家乡躲起来。等风声过去了,他再去找她。
但倔强的赖月明哪里肯答应,丈夫身受重伤,外面情况又万分危急,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抛弃他自己逃命呢?赖月明不管陈毅怎么说都不同意,她坚决要和陈毅在一起,大不了死在一起,为革命献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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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陈毅明白,两个人死在一起是没有意义的,本来他就对肖菊英的死抱有愧疚之情,现在他绝不能再连累与他同生共死的赖月明。最终在陈毅的坚持下,赖月明只能告别陈毅,回到自己的家乡兴国县。
赖月明走后,陈毅的情况确实非常凶险,多次被敌军追击,险些丧命。后来在梅山地区陷入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,陈毅在草丛之中躲藏了二十多天,甚至一度认为生还无望,还写下了著名的《梅岭三章》作为遗言。所幸,吉人自有天相,后来陈毅又逃出了包围圈。
后来陈毅伤势逐渐恢复,归队之后整体形势也逐步好转。中共中央和各部红军经过万里长征,最终在陕甘宁边区胜利会师,红色政权得以保存并发展壮大。西安事变之后,国共合作,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和新四军,陈毅就是新四军的重要领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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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陈毅始终都在惦念逃回家乡的赖月明,1938年陈毅派专人前往江西兴国县打听赖月明的下落。但是派去的人经过多方打听,得到的消息却是赖月明被自己的父亲抓了回去,强迫她嫁给一户人家,结果性格倔强的赖月明最终为了反抗这段婚姻跳崖自尽了。
得知这个消息,陈毅非常悲伤,挥泪写下了纪念赖月明的那首《兴国旅社》:“兴城旅夜倍凄清,破纸窗前透月明;战斗艰难还剩我,阿蒙愧负故人情。”此时的陈毅已经认为赖月明不幸身亡。
但实际上,赖月明并没有死。当时赖月明和一队人马来到家乡附近打算进行长期的游击作战。但后来被匪军包围进行了一次惨烈的战斗,游击队被击溃,赖月明侥幸活了下来,但从此和队伍失去了联系。
无奈之下,只得装扮成乞丐躲避排查。后来一次偶然的情况下,被自己的父亲发现,此时他的父亲已经是保长,正在带人搜查漏网的红军游击队员。
赖月明的父亲赶紧把她带回家,并叮嘱手下人不得声张。由于赖月明这几年在红军里工作很积极,当地人都知道老赖家有个红军姑娘,还嫁给了红军的大官。她的父亲为了保她性命,于是编造了一个流言,说让她改嫁他人,但她誓死不从,最后跳崖自杀。
这样的流言竟然在当地流传开来,久而久之,人们竟信以为真。所以,后来陈毅派人来打听赖月明消息的时候,就误以为赖月明真的已经去世。
赖玉明被父亲抓回家以后确实被强行许配给了一个鞋匠,但后来这个鞋匠意外身亡。赖月明决定去寻找陈毅,可在途中她又多次听说共产党的主要将领陈毅被国军抓获,枪毙了。当时这种流言很多,但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,赖月明听到过多的传言,久而久之信以为真。她以为陈毅真的已经牺牲了,既然陈毅已经牺牲了,她也没有了再去寻找组织的念头了。
就这样,阴错阳差之下,夫妻二人都误以为对方已经去世。所以也只好开始自己的生活。
赖月明认为陈毅去世之后,一度灰心丧气,失去生活的勇气。恰巧家乡回来一位负伤的红军方良松,两人聊起在红军的日子,相互之间产生了依恋之情。时间一长,二人便走到了一起,并且还生育了三个儿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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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来赖月明的一生也就在这种平淡的生活中过去了,新中国的成立也只是让她回忆起了往昔的峥嵘岁月,但更多的还是对陈毅的思念。
直到建国十年后,一次偶然的机会,她背着小儿子在看病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张报纸。报纸上写着国务院副总理、外交部长陈毅接见外宾的标题。
陈毅?哪个陈毅?赖月明被这个名字震惊了,报纸上有照片,没错,就是陈毅,他的丈夫。尽管现在的陈毅苍老了许多,头发也少了,但她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他的丈夫,陈毅!
突然之间,赖月明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抓起报纸又仔细地看了几遍。然后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大叫起来:“陈毅没死,我的丈夫还活着,我的丈夫是陈毅……”
也许是压抑了许多年的悲伤,也许是看到陈毅时的兴奋,赖月明顾不上小儿子在后面呼喊,自己在街上又蹦又跳,不停的大喊:“陈毅还活着,陈毅还活着,他是我的丈夫……”
街上的人看着这个衣衫褴褛,又喊又叫的奇怪女人,都认为她是个疯子!
但是从那以后,赖月明一直在嘴里念叨,陈毅还活着,他是我的丈夫……。街坊邻里也确定她的确是疯了,关系亲近一点人去劝她,但她会突然怒斥别人,咆哮着说陈毅是她的丈夫!原来不相信她疯了的人,也认为她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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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一长,这里有个疯婆子,整天喊着陈毅是自己丈夫的事情,就成了个笑话传开了。
其实,赖月明不仅没有疯,相反她清醒得很。她原本是想自己攒点路费然后上北京去找陈毅,但后来她发现,不仅她家,就连整个村子都太穷了。何况人家也不可能倾家荡产让她一个疯婆子真的去找陈毅。
另外,丈夫的提醒也不无道理,就算真的到了北京,又怎么见到陈毅?人家可是副总理,外交部长,是你一个要饭的能随便就见得到的吗?
所以,赖月明就想把事情闹大,让这些说闲话的人把消息传到北京去,她就在家里等着陈毅来找她。可她没有想到,这一等,竟是十年!
1969年当那两位解放军找到赖月明的时候,她就已经明白了,这条传了十年的消息,现在终于有了回信。但那时她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。
这两位军官也向赖月明转达了陈毅老总的意见,当年陈老总曾经多次派人来兴国县寻找过她。但是所有人打听到的消息都是赖月明已经跳崖自杀了。陈老总悲痛万分,多年后在革命路上遇到了张茜,最终再婚。
赖月明明白,陈毅已经娶了张茜,而自己现在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儿女,两人不可能再复合了。但她确实还想再见陈毅一面,再见一面,她也就死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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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位军官听完赖月明的要求之后,表示一定将她的意见转达给陈毅副总理,如果有回信,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她。
赖月明从那天起就一直在等待着陈毅的回信,但却从未等到。后来由于某些事件,陈毅最终也没能给赖月明回信。
1972年,陈毅元帅逝世,赖月明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悲痛万分,甚至在自家为陈毅设了灵堂。
赖月明万万没有想到,当年瑞金一别,竟然成了二人的永别,从此阴阳两隔。可怜她终其一生的等待,最后还是不能重逢,或许这就是天命吧!
1985年1月,当时的妇联主席,李富春夫人蔡畅收到一份材料,当她打开仔细阅读的时候,大吃一惊。这里面竟然是赖月明六年前整理的关于自己和陈毅一生的事迹。
原来,陈毅死后,赖月明并没有忘记她和陈毅在一起的那段革命时光,也不能忘记自己多年来对陈毅的思念和牵挂。所以,她决定把这些事情全都写下来,交给上级部门,也算给自己一个交待。
1979年,赖月明凭着自己的记忆把多年来的事情一一整理完毕,最后邮寄给了相关部门。但由于当时特殊的政治环境,这份材料被暂扣了下来。
直到1985年,才有人把这份材料转给了《中国妇女》杂志,杂志社主编看过之后,感觉事关重大,自己不敢做主,所以又转寄给了妇联主席蔡畅。因为材料中说,当年正是蔡畅为陈毅和赖月明牵线搭桥的。
耄耋之年的蔡畅看到赖月明记述的当年的事情,以及这么多年来她所遭受的苦难,忍不住老泪纵横。于是她立刻派自己的女儿亲赴江西去看望赖月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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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8年,在蔡畅的帮助下,赖月明终于来到了北京,但她此时已经见不到陈毅了。这个时候的蔡畅也已经卧倒在了病床上,两个老姐们时隔数十年再次相见,心里有说不完的话想告诉对方。但再见时,却是相见无言,惟有泪千行!
赖月明与陈毅,因为革命而走到一起,也因为革命而诀别。那个年代里还有无数的夫妻和家庭为了革命事业,为了祖国的昌盛,而放弃了自己的幸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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