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苏扬
胡适比钱学森大20岁,二人的研究领域不同,按理是交集不起来的。
1945年,胡适任北大校长的时候,却给钱学森写了封信,邀请这位年轻的科学家回国担任北大工学院院长。
胡适为什么想到钱学森?原来胡适新官上任,而战后的北大百废待兴,所以他到处招揽人才,尤其招揽那些“庚款留学生”,这些人学成归来后,有的成为中国新文化教育运动的奠基人,更多的成为各学术领域的杰出代表。可以说,“庚款留学生”改变了中国的历史。
值得一提的是,胡适和钱学森都是“庚款留学生”,并且都是庚款留美博士。当时胡适在北大新开设了工学院,声名远扬的钱学森自然成为他的邀请对象。
钱学森
那么,何为“庚款留学生”?顾名思义,就是用“庚子赔款”这笔官费出国留学的人。
1901年,奕劻、李鸿章代表清政府跟英、美、法、德、俄、日、意、奥、西、荷、比11国签订了丧权辱国的《辛丑条约》。条约规定:
1、中国赔款价息合计9.8亿两白银(详情为赔偿4.5亿白银,分39年还清,本息共计约9.8亿两);
2、划定北京东交民巷为使馆界,允许各国驻兵保护,不准中国人在界内居住;
3、清政府保证严禁人民参加反帝运动;
4、清政府拆毁天津大沽口到北京沿线设防的炮台,允许列强各国派驻兵驻扎北京到山海关铁路沿线要地。
5、惩办"首祸诸臣"
“庚子赔款”各国所占比重、本息一览表
由于这笔赔款金额过于庞大,后来经当时驻美公使梁诚跟美方交涉,1908年5月25日,美国国会通过法案,同意退还中国"庚子赔款"中超出美方实际损失的部分,但美国不可能退还银元的,便提出协助清政府建立赴美留学教育系统,所以,根据中美协议,退还的庚子赔款只能用来资助中国学生赴美留学。
1909年,清政府成立了"游美学务处",同时着手筹设游美肄业馆,即"清华学堂" 。"清华学堂"就是清华大学的前身。自1909年起,中国每年向美国派遣100名留学生,这就是庚款留美学生的由来。
清华学堂
在美国的带动下,其他列强也先后效仿,同意退还或减免中国的庚子赔款,并且全部用于资助中国教育,作为中国留学生的留学费用。西方对中国的“文化投资”,应该说是互利互惠的,一方面为我国培养了大量优秀人才,另一方面,“庚款留学生”学成归来后几乎占据了中华民国整个朝野,这也是民国政府亲美的主要原因。
胡适就是亲美的典型代表。
胡适
胡适于1891年出生在上海浦东,后随母回祖籍安徽省徽州绩溪县上庄村。1910年,胡适19岁时考取庚子赔款官费生,他是第二批庚款留美学生,进入位于美国纽约州的康奈尔大学,选读农科。1915年,胡适转入哥伦比亚大学,就读于哲学系,师从哲学家约翰·杜威。1916年11月,胡适顺利通过哲学和哲学史的初级口试和笔试,成为了博士候选人。1917年5月22日,胡适参加了博士学位的最后考试后回国,然而,他的博士论文《中国古代哲学方法之进化史》直到1927年3月才向母校补交,所以,胡适毕业10年后,才获得哥伦比亚大学的哲学博士学位。当然,他后来又在世界各国获得了35个荣誉博士学位,成了大名鼎鼎的“胡博士”。
胡适晚年的秘书胡颂平写过一篇文章《胡适之先生年谱长编初稿》,里面这样记载:“先生一生共有三十六个博士学位。他自己用功得来的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哲学博士,其余三十五个,都是欧、美各大学赠送的。”
钱学森
钱学森于1911年生于上海,祖籍浙江省杭州市临安。1934年钱学森毕业于国立交通大学,6月考取清华大学第七届庚款留美学生。1935年9月,钱学森进入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航空系学习,后入加州理工学院,投在20世纪最伟大的航天工程学家、空气动力学教授西奥多冯卡门的门下。1939年,钱学森获美国加州理工学院航空、数学博士学位,并跟随导师冯卡门先后在加州理工学院和麻省理工学院任教,1945年任加州理工学院副教授,1947年任麻省理工学院教授。他和冯卡门等人合作,设计了美国第一枚下士导弹,建造了美国最早的火箭发射台,成为美国导弹事业的奠基人之一,担任过美国核心军事工业美国喷气公司的顾问。
钱学森虽然是麻省理工学院最年轻的终身教授,但当时还是加州理工学院的副教授,而胡适是先于钱学森赴美留学的,胡适成为庚款留美学生时,钱学森还未出生。所以,胡适在美国的社会知名度远超钱学森。蒋介石也极重视胡适,曾委任他为中华民国驻美国大使。胡适任北大校长后,凭着他的声望和北大这个金字招牌,满以为钱学森会接受他的邀请。
北京大学
然而,钱学森没有给胡适面子,他顾虑国内内战,便借口加州理工学院的聘期未满,委婉拒绝了胡适。
1946年1月2日,胡适收到钱学森从美国寄来的拒绝信:
现在加省理工航空系任事,与校方约定一两年后回国。故北大如定明春开办工学院,则学森无参加可能。
面对这样一位成就卓著的留美科学家,胡适并没有放弃争取。其实,钱学森也想回国效力,因此他在拒绝中保留了回旋的余地。
1947年钱学森回国探亲,并与蒋英完婚。国民政府得知钱学森回国的消息后,教育部长朱家骅抓住时机,要胡适出面邀请钱学森出任国立交通大学校长。
胡适
胡适这回满有把握,因为交大是钱学森的母校,回母校当校长,对于一个年轻科学家是求之不得的荣耀;其次,钱学森在1945年的拒绝信中说“一两年后回国”,恰好是这个时间段。
没想到钱学森又没给胡适面子,因为他回国经过观察了解,发觉当时国内的政治情形很乱,又听曾和他一同在美留学的植物学家殷宏章说国内科研条件太差,科学家无法进行科学研究。钱学森视科研为毕生事业,所以,他再次回绝了胡适的邀请。
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,美国出现了反共的麦卡锡主义运动,钱学森因亲共受到联邦调查局调查,他的“国家安全许可证”被吊销,不能再进行喷气推进的科学研究和留在学校实验室工作,并受到美国监禁。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,钱学森夫妇毅然决定回国效力,但美方认为钱学森掌握的军事秘密太多,他至少顶美国的5个海军陆战师,因而不放他回国。
钱学森
1955年,在中国政府与美国政府的多次谈判下,并于8月1日日内瓦中美大使级会谈中,中国出示了钱学森要求回国的求救信,美国以交换11名在朝鲜战争中被俘的飞行员为条件,才同意放钱学森回归。钱学森回国后受到毛泽东和周恩来的接见,并出任中共科学院力学研究所首任所长,1958年参与创建科学技术大学和研制航天运载火箭,使我国导弹、原子弹的发射至少向前推进了20年。1999年9月,钱学森荣获“两弹一星”功勋奖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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