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独秀一生大起大落,极具传奇色彩。几十年来,人们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,对于他的婚姻更是充满世俗偏见。因一生三次婚姻,51岁娶了22岁的小娇妻,许多人将他打为“好色之徒”。但他们却不知道,在这背后隐藏着怎样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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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陈独秀,1879年生于安徽怀宁,17岁时院试夺魁,考中秀才,轰动整个安庆城。名门望族和富商之家纷纷托媒上门,要把自家女儿嫁给他,陈母左挑右选,看中了安徽统领副将高登科的女儿高大众。
这里顺带提一下,很多文章都说陈独秀的原配名为“高晓岚”,但根据学者唐宝林等人的研究,此系误传。陈独秀的三子陈松年也多次谈及此事,说“母亲姓高,无名字”。所以,陈独秀的原配高氏,只有“高大众”一个乳名。
“高大众”这个名字,给人的感觉好似一个肌肉壮汉,但她本人却是三寸金莲,性情温柔。她比陈独秀大三岁,虽然目不识丁,可毕竟出身大户人家,颇有教养。于是在父母的撮合下,陈独秀迎来了他人生的第一次婚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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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婚燕尔,小两口还比较恩爱,但日子久了,两人的矛盾便露了出来。高大众是典型的封建女性,只会做贤妻良母、孝敬公婆,陈独秀却是引领思想解放的革新人物,两人几乎没有任何共同语言,这也为后来的悲剧奠下了基础。
1901年,陈独秀准备东渡日本,无奈手头资金匮乏,便央求妻子把金手镯当了。高大众死活不同意,说这手镯是高家的传家宝,怎么能拿去典当?还说:“你是有家的男人,在外面闯祸搞不好要杀头的……”
陈独秀气愤不过,摔门而去,两人的婚姻就此破裂。1930年,高大众因病在家中去世,终年55岁。值得一提的是,著名烈士陈延年和陈乔年,便是她的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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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陈独秀从日本归来后,认识了他的第二任妻子,名叫高君曼,乳名“高小众”。有人肯定发现了不对劲,没错,她就是高大众同父异母的妹妹。
高君曼毕业于北京女子师范,知书达理,热情奔放,而且极具才气。她对姐夫陈独秀十分仰慕,每逢寒暑假就住进姐姐家,借机与姐夫攀谈。久而久之,两人由亲情变成了爱情,彼此难舍难分。
当然,这样的畸恋必然遭到反对,可他们二人却我行我素,私定终身。1910年,陈独秀远赴杭州担任地理教员,高君曼与之随行,两人在西子湖畔结为秦晋之好。日子虽然过得清苦,但是有心爱的人陪伴左右,他们感到从未有过的欢乐与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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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10年至1925年,是陈独秀一生最重要的阶段,参加辛亥革命、二次革命、创办《新青年》、领导“五四运动”、创建中国共产党等,都集中在这一时期。在这15年间,高君曼始终是他的得力助手。陈独秀搞革命,她就负责掩护;陈独秀被捕,她也跟着坐牢,两人生死与共,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。
由于积劳成疾,高君曼身患肺结核等多种疾病,身子累垮了。此时,坊间又传闻关于陈独秀的风言风语,她气愤难当,两人的感情也渐渐出现裂痕。1925年,高君曼带着儿子陈松年、女儿陈子美移居南京。从这之后,两人便相忘于江湖,再也没有见过面。1931年,高君曼病逝于南京,享年43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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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高君曼去世时,陈独秀已有52岁,虽然早已过了激情燃烧的岁月,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,他也会陷入深深地孤独痛苦中。当时,他已被被开除出党,国民党又悬赏3万大洋捉拿,他只好隐居于熙华德路的巷弄之中。邻居不知其身份,都以“李先生”相称。
这时,一位年轻的女子闯进了他的生活。她叫潘兰珍,江苏南通人,因为家境贫寒,13岁就在上海一家纱厂当童工。因她长得漂亮,常被一些地痞无赖纠缠,好不容易熬到17岁,却又遭工头强暴。为了躲避骚扰,她孤身一人在熙华德路租了间房,恰好与陈独秀的房间隔窗相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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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每倚窗远望,潘兰珍总会看到“李先生”伏案写作,她深信这个人一定很有学问,心中暗生敬意。陈独秀因心绪茫茫,患上严重的神经衰弱,常常夜不能寐。潘兰珍夜班归来,总能碰到他在星光下散步,两人便结伴而行,这让潘兰珍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。
有一次,陈独秀突然问起潘兰珍的身世,潘兰珍心中苦闷,一直想跟人倾诉,她觉得“李先生”并非势利之人,便把自己的遭遇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。陈独秀听完,气愤难当,对她说:“世道浑浊,盗贼横行,可惜革命未能速成,不能扫尽这些流氓恶棍!”同时,对潘兰珍勇于抗争的勇气,他也十分赞赏。
“李先生”一身正气,对女性又如此尊重,潘兰珍十分敬佩。从这之后,她每天主动帮“李先生”做家务,比如洗衣服、做饭、打扫卫生。陈独秀觉得她人品不错,也会替她写信,得闲的时候还教她认字。经过几个月的相处,两人互生爱慕之情,但两人相差29岁,恋情遭到了潘家人的强烈反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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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潘兰珍一心奔向爱情,不顾一切跟了陈独秀。但由于当时的政治环境过于恶劣,他始终没有向潘兰珍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。一天傍晚,潘兰珍从外面回来,突然问了陈独秀一句:“阿拉听说咱们亭子里住着一个‘老西’,侬晓得伐?”
“老西”,就是共产党的意思。陈独秀一听这话,大感不妙,知道自己的身份肯定暴露了。但他只能故作镇静,说“不晓得”。潘兰珍又道:“听人家讲,这个‘老西’要是被抓到,那可不得了哦!”言者无意,听者有心,陈独秀为了安全,第二天就借口房屋漏水,带她搬到了永兴里11号居住。
当时,陈独秀没有稳定的工作,经济来源主要靠写作,可稿费并不稳定,因此还欠下不少外债。为此,潘兰珍不辞辛苦地做工赚钱养家,日子过得虽然辛苦,但她却很乐意做这一切。两人还收养了一个女儿,名叫“潘凤仙”,小宝贝的到来,给他们这个小家庭带来了无数欢乐。
但世上哪有不吵架的夫妻,日子久了,两人也产生了一些小疙瘩。有一天,两人关于照看孩子这个问题大吵了一架,潘兰珍一气之下抱着孩子回了娘家。因为她是赌气离家,陈独秀也不知道她去了哪,四处寻找未果,终日焦虑不安,竟然一病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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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或许是四处寻妻暴露了行踪,陈独秀的住址被国民党获悉。1932年10月15日夜,大批军警包围了他的住宅,陈独秀因此被捕,关押于上海提篮桥监狱。次日,陈独秀被捕的消息,成为各大报纸的头条新闻。
潘兰珍在娘家也看到了新闻,发现报纸上的共产党领袖,竟是自己朝夕相处的“李先生”。她虽听过陈独秀的大名,知道他在群众中的影响,但从来没想过会跟他相识、相恋,心中说不清是担心、后悔还是恐惧。不过,她很快就拿定了主意,把孩子放在娘家抚养,独自一人返回上海。
她先回了一趟家,把陈独秀的书稿资料整理好,然后每天去提篮桥监狱探监,做的饭菜都是陈独秀最喜欢吃的,感动的陈独秀老泪纵横。不久,陈独秀又被转押至南京老虎桥监狱,潘兰珍得知消息,毅然辞去上海的工作,在监狱旁边租了一间房,只为了能够就近照顾陈独秀。
1933年4月26日,陈独秀被判13年有期徒刑,他不想让潘兰珍苦等自己,劝她趁着年轻找人嫁了。潘兰珍执意不肯,铁了心要嫁给他,每天仍然按时到监狱给他送饭。1937年8月26日,在中共代表和各界名流的联合保释下,陈独秀提前出狱。9月,陈独秀与潘兰珍在武昌正式结为夫妻,有缘人终成眷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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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陈独秀出狱之后,一直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,日子也是相当贫苦。蒋介石为了拉拢他,曾以10万经费为诱,但陈独秀嗤之以鼻,不予理睬。最终,夫妻二人辗转流落到四川江津河畔,在五举乡石墙村落脚扎了根,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。
因生活穷苦,潘兰珍在房前屋后都种上了蔬菜,以解囊中羞涩。陈独秀一个读书人,生炉子都不会,种地更是一窍不通。可看到妻子每日翻土施肥,里里外外忙活家务,他也坐不住了。从那之后,石墙村就多了一道风景:每当太阳升起,陈独秀就挎着簸箕、拿着夹子,沿着乡间小路禹禹独行,拾捡牛粪用于肥田。
陈独秀晚年身体一直不好,患有严重的高血压、心脏病和肠胃炎,真正的“贫病交加”。因为没钱看病,他只能照着民间土方子,泡点玉米缨子、蚕豆花,据说这样可以降血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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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1942年5月初,陈独秀埋头写作时突然发病,昏死过去。潘兰珍吓得大叫,找人连夜将他送到重庆医治,经名医全力抢救,病情才有所缓解。可等到他们回家,发现又被窃贼光顾,未出版的手稿悉数丢失,气的陈独秀捶胸顿足,原本并不富裕的家庭,更加雪上加霜。
5月12日,陈独秀又误食发霉的蚕豆花,上吐下泻,折腾了一宿。病躯还未恢复,哪经得起这么折腾,之后几日数次昏厥,每次都是打了强心针才得以苏醒。
24日夜,陈独秀预感大寿将至,将妻子潘兰珍招至身旁,交代后事,说自己死后,她若“遇到合适之人,可从速改嫁,安度后半生”。同时嘱咐儿子陈松年,说自己“无颜面见江东父老,死后就埋在这康庄空地上,你不必扶柩回乡,让爹做个孤魂野鬼吧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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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兰珍和陈松年抱着陈独秀放声大哭,久久不能平静。不久,陈独秀心脏病发作,医生交替注射强心针和平血针,他却始终昏迷不醒。5月27日晚21点40分,陈独秀因抢救无效,在一间破落的角门里悄然离世,享年63岁。
6月1日出殡,葬礼由江津县政府出面操办,陈独秀的亲人、政界名流以及200多名学生参加了葬礼。陈独秀身穿一套青丝棉衣,裹着白绸,躺在檀香棺木之中。陈松年手捧遗像走在送葬队伍最前端,潘兰珍伤心过度,只得由两名村妇搀扶而行。
上午10点,灵柩送抵“康庄”,墓穴就在长江边上。葬礼简朴而隆重,教育部次长段锡朋代表国民政府参加葬礼,并带来了蒋介石、陈立夫、朱家骅、许静仁等大佬的“赠金”,学生何之瑜念完祭文,灵柩被缓缓放入墓穴,墓前顿时响起一片悲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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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末
潘兰珍料理完陈独秀的葬礼后,按照丈夫“生活务求自立”的遗嘱,外出自谋生计。经陈独秀的好友介绍,她在重庆一家农场谋得一份生计。后来因生活所迫,她有过一次婚姻,但不久这个丈夫也病故了。抗战胜利后,潘兰珍回到了上海,在浦东一个小学食堂里工作,跟养女潘凤仙相依为命。1949年10月30日,潘兰珍因病去世,年仅41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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