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学良：中国对周边国家有很大吸引力

12月2日，香港科技大学教授丁学良参观腾讯思翔俱乐部2016年冬季论坛，并发表主题演讲《军事强国及其邻国》。

这个题目是我的阅读经验，不是论文，所以只能和大家分享我的阅读经验。

毫无疑问，世界上有三大军事国家。你如何给他们排名？总的来说，在美国谁是第二，谁是第三是没有争议的。有人说中国第二，有人说不是，俄罗斯第二。我更希望中国还是第三，而不是第二。

使用军事力量解决长期问题的时代已经过去

当然，三大军事大国之间的差异比它们之间的相似性要显著得多。先说相似点，比较容易判断。

三个国家都是军事大国，因为都有常规和核破坏力，所以都被一些邻国所忌惮。军事大国的言行往往被邻国用放大镜显微镜仔细观察，看到的东西对三个军事大国本身来说过于夸张。当然这是常态。

我来说说为什么不用“邻国”而用“邻居”。军事大国与周边政府的关系是一回事，与周边民间社会的关系是另一回事，民间社会包括学术界、媒体和商界。所以我特别想强调，中国与邻国的关系不能只看与“邻国”的关系，不能看与“周边公民社会”的关系，这是我们容易犯的错误。

第三次阅读体验。这三个军事大国在同一点上有很大的不同——他们被许多邻国所畏惧。刚才，赵鼎教授谈到了美国与邻国的关系。我们必须非常客观地说，至少加拿大和墨西哥不在担心和害怕美国军事力量的邻国之列。我们以前知道加拿大和美国是不设防的。在美国读书的时候，我们来回奔波，没多少人照顾我们，即使我们不是美国公民。美国和墨西哥的关系没有加拿大好，也没有加拿大和谐，但是还没有到墨西哥对美国感到害怕和担心的地步。

如果我们看看俄罗斯，就会有所不同。没有几个邻居不担心或者害怕俄罗斯。也可以说，对中国军事实力的增长不担心不害怕的邻居少了。在这一点上，仍然存在一个困境。在这个世界可以用军事力量解决长期存在的问题的时代，很不幸，中国当时的军事力量太弱了，持续了近百年，至少我们被别人打败过很多次。

所谓炮舰外交，强权外交，弱国无外交都是在那个时候，也就是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扩张的时代。当时军事力量可以解决很多问题，但是我们当时力量太小，力量弱。现在，在过去的十几二十年里，中国的军事能力达到了前三，有点不合时宜。这时候还没有用军事力量解决很多长期存在的问题。

今天，中国对邻国仍然很有吸引力

不久前，普林斯顿大学政治学教授托马斯·克里斯滕森(Thomas Christensen)出版了一本新书。书名被翻译成“中国挑战”。当他看到中国军事实力的增长时，他必须提醒中国和全世界。他说，当前的历史条件与19世纪末20世纪初德国崛起为大国时有很大不同。他说，随着全球经济的发展和武器的进步，旨在夺取领土和征服其他国家的帝国主义模式基本上结束了。今天的全球经济是以知识为基础的跨国经济。所以，另一方面，中国的军事实力发展这么快，但你不能光用它来解决麻烦。我不赞同这样的乐观，因为不久前俄罗斯用军事力量解决了克里米亚问题，我们也别忘了，普京的孩子们最近开玩笑说“俄罗斯的边界是无穷无尽的”，这让全世界都很紧张，尤其是俄罗斯的邻国。

我从学习中学到的第四点与此有关。正是因为我们生于不合时宜的时代。当我们的军事力量急剧上升的时候，用这种军事力量很难解决很多问题。

众所周知，美国在中南美洲很多国家都很讨厌，比如古巴，委内瑞拉。但绝大多数美国邻国认为，美国除了拥有超强的军事实力外，其文化、科技、经济乃至政治价值观，以及其体制中的一些重要环节，尤其是法治，对邻国还是很有吸引力的。他们都认为我们和这个怪物做邻居不全是坏事，但是好事也有很多。

相比之下，俄罗斯不是这样。俄罗斯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。除了历史上一些伟大的文学作品，俄罗斯的邻国并不认为与俄罗斯为邻是好事。

中国可能处于中间状态。中国科技实力的发展对邻国也有吸引力。我们的语言和文化对邻国有吸引力吗？传统文化和传统文艺对周边地区还是有很多吸引力的。我去过许多邻国。人们最喜欢看中国古装剧。现代的东西对人的吸引力不是很大。此外，中国的资本环境对周边中小国家政府很有吸引力。

在中国“再崛起”的过程中，东南亚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

现在有个问题。中国和邻国相处，我特别想呼吁中国自己的“重新崛起”。我总说“复生”。在这个过程中，我们在与邻居打交道时有许多困难。

首先要看自己的软服务。软服务以东南亚为主，对中国的再崛起太重要了。如果现在在海洋中寻找出路，一定要和东南亚搞好关系。在经贸关系方面，中国和东盟这几年经贸关系排名第三，第一是欧盟，第二是美国。

别忘了欧盟和美国是世界上最发达的经济体。他们曾经是第一和第二。但东盟很多国家又穷又小，但第三发展潜力很大。我去澳大利亚国立大学亚太研究所的时候，王先生正好在我去的时候离开了。我被他留下的一篇演讲感动了。他说，中国一定要记住，在中国两千多年的历史中，对我们今天称之为“中国”的中原地区的威胁，绝大部分来自北方，而南方国家却很少主动占领中原。所以他说中国南方的这些东南亚国家从来都不是中国的威胁。

1996年来到澳大利亚后，我有了第一次在东南亚的个人研究经历。我觉得太多人只看美国，是为了我们对外界的了解。当然，美国很重要。看看欧盟和日本是一件大事。东南亚很少有人把这些国家当回事。这是不对的。东南亚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。所以我希望在中国重新崛起的过程中，最好能和东南亚搞好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