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?赵匡胤说这句话的意思,大约就是:我这个神经系统有些衰弱,而且睡觉非常轻,所以我特别讨厌睡觉打呼噜的那种人。若让我和这种人住一个标间,嗯,我只好说,“孤梦中好杀人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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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弄不清我们国内的“标准间”为什么都要两个人在一块?据说,外国旅店里的也有两人标间,想当年,谷建芬带了毛阿敏去某国家参加一个歌唱比赛,晚上住宿时,主办方不允许她们两人住一个房间,理由是:避免搞同性恋。——原来两人间就是为着搞异性恋的?
搁下遥远的国外故事我们暂且不谈,我们这次培训是在国内,照例还是二人标准间,安排同性两人。我是男性,另一位大哥也是男性(这好像是废话)。我们在午饭后见了面,大家聊了两句,很快找到共通的话题。大家都爱旅游,假期里四处转转看看。另外,他是个书法家,这样说也不过分,大哥有正式的文书,可以证明他现在已经是省级的会员,县级的协会主席。大哥拿出最新出版的一本书法作品集,虽然比较薄,也可能是自费出书的那种,但毕竟证明是书法界的行内人了吧?我正好也新近采访过这样一批“书法家”,大家都乐此不疲地乐在其中。我们就侃了一会书艺的事,讲古人,讲今者。他推荐我一本孙过庭的“书谱”,说自己近来对于上面所述,颇有感触……我写字属于自成一家的那一派,写得快了,自己的也不认得。但对于大哥这样的艺术人,还是多有好感的,倍加崇敬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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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有一点恶感,就是大哥抽烟。取了一根细细小烟卷,要递给我一支,我赶紧谢绝“从来没抽过”。我其实也想表达的意思是——我从来没吸过烟,也就是对烟没好感。另外,抽烟确实影响健康,影响环保,所以您也最好不要抽!但那大哥还是非常娴熟地掏了打火机,点烟,去窗边吞吐起来。过后,我看了一下,那个窗户,他打开了条缝隙,也就是说,大哥还是顾及到他人一些感受的。毕竟嘛,大家萍水相逢,相互体谅些,比水火相仇的成本要小很多。
半天培训下来,晚饭后,又各自出去闲逛一会,再回标间住处,就到卧榻酣睡的时候了。想了想,我首先表明自己的姿态:大哥,我晚上睡觉可能打呼噜,这样啊,吵到您了,别客气,您就叫我一声,或者推我一把。真不好意思!
大哥是个爽快人:没事儿。我要睡不着了,我就看会电视。我这人听着电视,睡得更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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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么样,这大哥不但艺术,而且为人仗义,人家宁肯睡不着了看电视,也不能把打呼噜的叫起来。不过,这咱得有自知之明啊,本来两人碰到一场培训,又住到一个标间里睡觉,这还不是缘分?想想,我们这一辈子能有几人睡一个床上?除了爹妈老婆(公)的,也是没谁了吧?所以要珍惜,要珍重。标准间,两张床,虽然不必同床异梦,也算是两制一国了吧,团结很重要,和谐很重要!
洗漱干净,安排妥当,关灯睡觉。闭了眼睛提醒自己,今天培训很紧张,走路也很累,明天还要继续,好了。现在就要休息了,调整呼吸,放松身体,白云般的美梦,正从天而降,要慢慢把我包围,托着我疲惫的身体飞散……突然间,一阵海潮水战鼓般的声间,在我耳边响声。我的肉身重重跌落尘埃。惊噩之余,辩明声音来源,原来临床大哥在打呼噜。呼过一阵,翻个身,吐一口浊气,安静下来。我这边调整心率,再调呼吸,闭目,放松,再次默默招唤惊远的那朵小白云,“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,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……归来吧,归来哟,别再四处漂泊”,“呼噜噜,呼噜噜”,云彩没招来,把又惊天动地的呼噜小潮水招来了。这次临床大哥的呼噜正式进入表演阶段,一波还未平息,一波又来侵袭,并且气象雄奇,峥嵘多变,雄壮时如黄河之水滔滔不断,妩媚处似游丝飘风绵绵不绝,气韵形状堪似横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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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,我开了灯,看看墙壁上的挂钟,将将刚过凌晨一点,“长夜漫漫何由彻”,这样的话,数羊数到天亮,那得多大一群羊啊,怕是内蒙古草原也盛不下了吧?
……
第二天,培训结束,我们也要各自各家。与大哥道别,他把那本书法集子送给我做纪念,另外又送我一个红宣纸的小扇面,上面当然也是他的默写从右往左念为“克明峻德”,大家又客气两句,“有空往我们那玩去啊”,分手了。
对于我来说,这次培训除了老师所讲授的内容之外,最大的收获莫过于得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成功经验,卧榻之侧如何容得了他人鼾睡?那就是学了大哥的绝招:看电视。准确地来说是,“听电视”:调一个新闻台,听着主持人客观冷静述说国际国内天下大事,不动声色中风云变幻,半梦半醒间日月流转,旁边的小呼噜早已变得不那么重要。可见,赵宋太祖的心胸还是太狭窄了些,一个枕席天下的人物,又怎么容不下别人几声小呼噜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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